猛然一僵。 不知怎么的,就想起了之前做的那场梦。 她所看见的那片法场,跪满了身穿囚服的顾家九族,刽子手手起刀落,巷中的顾如许一下一下地磕着头。 那等鲜血淋漓的场面,即便只在梦中,都令她难受得喘不上气来。 五年前的今日,顾如许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,兄长,姊妹,叔伯……一一人头落地,顺天门下,鸦雀无声。 往昔的荣华富贵,一朝化作血流成河。 不知怎么的,那画面仿佛烙在了她脑海中,挥之不去。 顾如许的痛,她几乎能感同身受。 “宁国公随先帝南征北战,一门忠烈,乃是大周肱股之臣,满朝文武无不敬重,国公夫人亦是才貌双全,温良贤德,顾家上下,何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先帝,对不起大周的事——却落得如此下场!”他捏紧了拳头,满腔愤慨,“你三位叔伯,都是军中将才,此案发生时,他们与你几位堂兄还在边关杀敌,那一仗胜得何其漂亮,他们没能回到楚京封侯领赏,受百姓赞叹,就在班师回朝的路上,遭逢了最为荒唐的‘意外’。” 顾如许怔愣地望着他,想起那本名册上并未记着这三位叔伯与她的几位堂兄的名字,甚是奇怪。 “他们……遭逢了什么意外?” 兰舟静静地看着她,良久,才开口继续说下去。 “塞北阳关杨山谷,乃我大周御敌之天险,我大周儿郎,曾无数次在那山谷中大败塞外部族,卫我大周边境,却不曾想,竟成了一座偌大的坟墓!……” 即便时隔五年,回想起那日传来的消息,他仍会为之愤怒得浑身发抖。 “三万将士……三万得胜归来的将士!他们甚至连尸体都不能荣归故里,就被活埋在了杨山谷中!可笑的是,谁都道是意外,但那几日塞北连雨水都不曾见着,何来的山崩!” 他话中之意,顾如许听得十分明白了。 正因如此,才更教她心头发寒。 她不敢猜下去,甚至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。 三万大周将士,他们拼上性命为国杀敌,没有死在战场上,却命丧于归乡的途中,这是何等令人心痛的惨祸。 他们定是欢天喜地,庆幸自己死里逃生,盼着能回到家中,与爹娘妻儿团聚,也期望这次大获全胜,回到楚京,得些封赏,光耀门楣。 她几乎能想象到,那些将士面带笑容,畅谈着今后,他们只要穿过那片山谷,就能回到大周了…… 可最终,他们谁都没能回来。 兰舟之言,句句诛心,他把血淋淋的过往一一摆在了她面前,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。 但于她而言,除了震惊与心疼,没有想起任何事。 她忽然明白系统为何总用权限压着她,将顾如许的记忆都严严实实地藏着。这样的过去,若是尽数压在她身上,怕是都要喘不上气了。 兰舟的眼中似乎藏着太多的秘密,看向她的时候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。 她迟疑许久,才问他:“宁国府的案子,另有蹊跷,是不是?” “他们都是你的亲人,他们可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,你最是清楚。”兰舟面色凝重,“我母后与父皇,数年来伉俪情深,却传出那等丑闻,更被冠以谋害先帝的罪名,即便天下人都如此认为,我也决计不会信一个字!” 顾如许顿了顿:“所以,你是打算翻案?” “真相一日不公诸于天下,我誓不罢休!”他斩钉截铁道,“你我当初建立红影教,不正是为了这一日吗?” 闻言,她暗暗吃惊。 在江湖中饱受诟病的魔教,竟是因此而建,这二人何其能忍,这么些年,蛰伏于武林中,就连朝廷都没有丝毫察觉。 兰舟忽然牵起她的手,于她并肩站在了牌位前,要她看着这些牌位,每一眼都要牢牢刻在脑海中,片刻不可忘。 “阿昭,尽管这桩案子在世人眼中早已了结,但对于我们而言,直到真相大白的那日,才算是真正的结束。你我相依为命,忍耐至今,无论如何,待顾家与我母后的冤屈尽雪,我定会娶你为妻,相信国公在天之灵,届时也当宽慰。” 顾如许听得心发慌,只能喏喏应了两声,怀着满心愁绪,望着这些牌位,久久无言。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