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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甲 第173节


左侧的马镫似乎断过一次后又被胡乱接上,看起来短了一截,鞍子两侧挎了些乱七八糟的袋子,障泥与鞍翼饰片上连半点刺绣装饰也没有,更不要说什么家徽印记了。
  郝白正要收回手,临了觉得手心都是那畜生身上的泥水,有些嫌恶地在那马屁股上抹了两下。
  那马突然嘶鸣一声扬起后腿,马屁股上的泥巴滑落,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露了出来。
  郝白动作一顿,目光落在那马屁股上有些熟悉的灰白色杂毛上,许久突然回想起什么,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  “我就说,寻常人家的马,怎会脾气这么差?”
  那马不知是否听得懂他的自言自语,仍暴躁地横在车前,两只蹄子刨着地上的水坑,将本就泥泞的路面弄得一片狼藉。
  美须汉子面上乐呵呵,心下已有几分了然。
  “你认识这马?”
  “不认识。”
  他飞快否认、又扭过脸去,尽量不去看那乌七八糟的马屁股。
  “那便是它认识你。”
  郝白抬眼望天。
  “雨太大,它迷了眼、认错了人。”
  这一回,还没等那美须汉子说什么,一阵笑声便从那车厢内传来,笑着笑着又变成低低的咳嗽声。
  汉子听闻连忙转身回到车厢内安抚。
  不一会,那咳嗽声止住了,随即一道苍老的声线响起。
  “这马看起来很有灵性的样子,说不定是主人出了事,才会如此。”
  郝白低下头来,神色中多了几分拘谨。
  “那依曾祖的意思是我们......跟过去看看?”
  “嗯。”那声音沉吟一番,继续大言不惭道,“是你跟过去看看,不是我们。”
  白衣郎中瑟缩着嗫嚅道。
  “可是曾祖,现下好大的雨。”
  “星子。”
  美须汉子听见自己的名字,连忙恭敬应声。
  “去给墨儿扯块油布,让他快快上路吧。再耽搁下去,要赶不上今晚有晴居的烧鹅宴了。”
  瞿星子闻言乖顺去扯油布,一脸友善地将东西递给郝白。
  “贤侄,请吧。”
  郝白望着那油布,五指张开又合上、合上又张开,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接过。
  雨越下越大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日才换上的白靴子,又瞧了瞧两只一尘不染的白袖子,悲愤地咬了咬牙,披上油布跳下车去。
  那马在黑暗中望着他,他也看着那匹马。
  直到身后马车车轮声都渐渐远去,他才认命般走上前,抓住那马鞍的鞍头。
  “我可许久没骑过马了,你休要欺负我。”
  ****** ****** ******
  大雨嘈嘈,声急如鼓。
  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,徘徊了一阵,才在雨幕中显出一点身影。
  郝白双手抓着吉祥头上的那撮毛,歪歪扭扭地在马背上挂着。
  他本就很少骑马,更没骑马在如此崎岖的山间行过路。
  雨水将山石冲刷地分外湿滑,马的蹄子就在陡峭山崖间打着滑,他虽人在马背上,心却一直悬着,只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在那四只蹄子上。
  因为紧张和颠簸,他几次险些滑落马背,身上的油布早就不知去了哪里,现下早已浑身湿透,他努力想在飞溅的雨水中睁开眼,却没什么用,只能瞎子般依赖屁股下的那只畜生。
  因为紧张,他手下力气极大,但平日里便是毛不顺都要发脾气的吉祥居然忍了一路,它在大雨中嗅着那点微弱的血腥气味,终于找到了地方。
  这是一条塌了一半的山间小路,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混沌中,黎明一点微弱的光清冷地洒在路面上,将一夜积水映出一片诡异的蓝光。
  雨还在下着,四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
  周遭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,吉祥停下了脚步,在原地打着转,他却不敢下马。
  他有种身为郎中的预感:这里方才一定该发生过什么。
  “有、有人吗?”
  他开了口,却发现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的话。
  “肖南回?”
  他提了提嗓音,周遭还是没什么动静。
  吉祥打了个响鼻,声音都比他洪亮的多。他察觉到这畜生的嘲讽之意,终于决定豁出去一把、找回些颜面。
  “肖南回!”
  他用尽平生力气在大雨中吼着,那声音似乎被密集的雨水闷在原地,只他一人听得到。
  他不死心,深吸一口气又大吼一声:“肖南回!你爷爷我来找你了!没死就出个动静!”
  四周依旧只有嘈杂雨声,便是再极力去分辨,也听不出任何细小声响。M.DglHtoYOTa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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