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号房。 门兀自开着,茶兀自凉着,人兀自静默的坐着。 然而不知为什么,那锋利的音线总被隔绝在门外,便再也无法深入。 蓝赏青年慢慢的站起身来,眼神望向客栈绝顶的屋脊上那一团正光华四溢的粉色光团,表情平淡。 然而,就在他站起身来的那一刻,琴声霎时凌~乱了,琴声仿佛是带着忌惮在天街徘徊的女子,被强劲的光芒挡住去路。 蓝赏青年的眸中似有绚烂的光点,缓缓的从黑水潭中将明月,重新托举。 朗月,重升。 “杨大哥。”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从石缝中溢出,滴入水中,漾起水花。 稚~嫩的香,在蓝赏青年的房门前细腻的雕刻出那黄裳少女的身姿,流照的月光清洗着那一身醉人的黄。 佳人眼波流转,眸光澹澹。 “荧儿姑娘。”蓝赏青年的眼中有半丝惊讶一掠而过,刹那便平静如海。 “今天目睹客栈中那种种人物,此刻这琴声又如此诡异,我……”小姑娘支唔半天,害怕二字却无论如何难以出口。 俏首压低,紧~咬朱~唇,仿佛有一声莺语从空谷中低低传来。 “荧儿害怕。”黄裳少女白~皙的脸蛋在朗月之下,雪中送红。 蓝赏青年兀自平淡道:“无碍,身后来。” 揽一束玉腰,捥香寒于身后。 “这曲花落人断肠却是百听不厌的。”蓝赏逸动,归鞘之剑横握覆掌之中。 骤然,杀机猝起,琴声拨狂,音线如灭国之箭雨,浩然泄下。 月忽渐隐,苍狗明灭。 方在此刻,蓝赏青年右手伸出五指,倏然在剑鞘之上敲打起来。 缓,慢,宛如一条走不到头的大道,那条路是如此的晦涩玄奥,充满了威严神圣的气息。 箭雨顿挫,折支断羽,粉裳女子娥眉紧皱,瞬息之间十指重影,叠弦烈奏,恍惚十万重整铁骑呼啸而往,震天动地。 蓝赏青年鸣响的鞘音刚正淳厚,却是愈发敲击的缓慢,一鸣一响皆似守正诸天,渐起山崩地裂之势。 最后的五指齐击犹如周天神佛超度众生,赫然齐作万法吟诵,乾坤尽霁。 琴声顷刻偃散,凄怨涣失,音线泯灭。 “崩”一声弦断,万象戛然而息。 高穹月明,将夜云驱远,映照凡间。 四楼黄字第三号厢房窗扉前。 楚潇~湘不禁暗赞道:“好一曲梵音鞘响,果真是佛家的菩提境真法。”只是那猝起的惊异早已没于眉间。 “大师兄,好生奇怪!玄音阁的镇阁真器凄伤绝琴竟然不敌这曲临时拼凑的梵乐。” 楚潇~湘将目光移向了那位惊疑的白裳儒生道:“凄伤绝琴这等上古神器威力强横,传说与本门上古真器玄武令不分伯仲,其间不乏后人仿作,这件赝品几近原物,倒算是件不凡的真器,况者,菩提境真法晦涩淳厚,而且,他……” 楚潇~湘似入深思,未几,他看向五楼厢房,语气沉重的道:“他也不再是当年的他了。” 其余两位同门皆已明白过来,唯有那名提问的师弟暗自疑惑: 自己分明看见长门大师兄眼中那流星一般的惋惜,奇怪,那名蓝赏男子究竟是何许人也? 顶楼,厢房的晦暗被新朗的月泼上一层透明的银墨。 银窗雪室,衬托着那一丝永远不会褪色的浅笑,仿佛世间一切不过浮云尔尔。 “他自然不再是了。”白裳术士淡淡的道。 与此同时,六楼地字第二号房门缓缓合上,一声惊叹如出一辙。 “是啊,这曲梵音鞘响恐怕也仅次于绝尘响了。” 这轻声自语,仿佛是一朵毫不张扬的野菊,片刻便敛在褐赏刀~客的气息中了。 他将沉沉的镶龙宽刀放于桌上,缓身坐下,屋内并未点烛,只是就这般喝起清茶来了。 此时的月色,竟有些清冷了。 只有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黑袍女子,当真目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毒。 月依旧映照着大地,五楼玄字第二号房的门依旧敞开着胸襟,一切因为适才的热闹而清静,而溘然万籁俱寂-------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