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动了下,看向陈轸。 陈轸拱手道:“王上,臣有一虑。” 魏惠王转向他:“哦?” “王上的这个旨即使到了河西,怕是也得打个折扣!” 魏惠王眼睛睁大,盯住他:“咦?” 陈轸凑上前,向魏王禀报河西变故。 待陈轸讲完,魏惠王眉头拧紧,显然想不起公孙衍是谁,口中喃道:“公孙衍?” “就是公孙鞅来朝那日在朝堂上咆哮,被公孙鞅当廷羞辱的那个相府门人!”陈轸提醒道。 魏惠王似是想起来了,微微点头:“嗯,寡人记起来了。”眉头又拧,“龙贾为什么将西河郡府大印交给此人呢?” “因为白相国!”陈轸一字一顿。 “白相国?” 陈轸侃侃言道:“白相国之子白虎自幼顽劣,沉溺于声色犬马,终不成器,白相国失望之至,临终之时将七千金私财悉数赠送河西,想想又不放心,遂派门人公孙衍前往河西监管。龙贾东征,将河西印玺交付公孙衍,想也是出于无奈!公孙衍在河西没有根基,是以刻意树敌,夸大秦人威慑,以淫威服众。大荔关的关令赵立将军不服,公孙衍竟以私刑斩之!” “唉,”魏惠王长叹一口气,“这个龙贾,误我大事矣!” “王上,”陈轸落井下石,“有公孙衍在,他是不会让秦人渡过洛水的!” 魏惠王面孔冷峻:“寡人倒要看看,有何人敢在寡人的土地上违拂寡人的旨意!”对毗人,“拟旨!” 是夜,当撤防的王命传至长城守府,吕甲仰天长笑:“哈哈哈哈!”一拳震在几案上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你个家奴,龙将军给你根烂葱头,竟就插进鼻孔充大象了!” 公孙衍万念俱灰,坐于案前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。 “唉!”张猛长叹一声,也端一盏,与他对饮。 闷酒不知喝有多少,张猛看向公孙衍,苦笑一声:“公孙将军,怎么会这样?” “张将军,”公孙衍看向他,“求求您,不要再叫我将军了!” “公孙兄,”张猛改口,“真不知王上他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 公孙衍起身走到墙边,取下白圭赠送他的宝剑,抽出,轻拭剑锋。 张猛盯住他。 “张将军,”公孙衍又拭几下剑锋,“此剑就要派上用场了!” “公孙兄是说,杀敌—” “此剑不是用来杀敌的!” “咦,”张猛吸一口长气,“不杀敌,公孙兄拿它派何用场?” “白相国将河西托付龙将军,龙将军转托在下,河西这若失了,在下纵使活着,有何颜面复见龙将军?又有何颜面再祭白相国的在天之灵?” “公孙兄,你”张猛急了,“你怎么能往这儿想呢?” 公孙衍一手持爵,一手持剑,喝一口酒,舞几下剑,仰天长啸一声,长吟:“天亡河西,天亡我公孙衍哪!” 张猛端着酒盏,看着公孙衍。 公孙衍连吟数声,将酒爵“啪”地摔向砖地。 “公孙兄?”张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 公孙衍插剑入鞘,回至席前坐下,声音冷静许多:“说吧,将军想问什么?” “万一在下是说,万一秦人是真的”张猛顿住,目光征询。 公孙衍扯出个苦笑:“将军若是相信有个万一,这就跪下,向天地四方祈祷这个万一吧!” “唉,”张猛轻轻一叹,“公孙兄,在下信你!事既至此,我们做臣子的也只能是尽个忠了。” “尽忠?”公孙衍鼻孔里哼出一声,“河西是他魏室的,魏国是他魏室的,在下寄身的不过是个相府,既未受他魏室之封,也未承他魏室之恩,凭什么要为他魏室尽忠?” “这”张猛怔了,“既然公孙兄不为魏室尽忠,直接走人就是,又何必出此绝命之辞?” “唉,”公孙衍叹道,“雁过留声,云过留影,在下可以不为魏室,却不可以不为千古青史啊。在下蒙恩于相府,老相国临终之时托河西于龙将军,龙将军东征之时又将河西托于在下,在下若是一走了之,龙将军会怎么看我?天下人会怎么看我?史家又会怎么写我?写我忘恩负义!写我是逃兵!” “好!”张猛起身,抱拳,声音激昂,“在下为君臣之义,公孙兄为千古芳名,让我们一同战死河西吧!在下如何死,死于何处,就请公孙兄安排!” “将军抱此死志,在下敬服!”公孙衍抱拳回个礼,领他几步跨到形势图前,指图,“张兄,如果不出在下所料,秦人此来,必欲尽得河西而后快!就眼前情势而断,由于秦人已到阴晋,洛水以南至阴晋的长城已是摆设,而临晋至徵城一线的长城,有吕甲在,也算是不保了!” “这”张猛辩道,“吕将军是河西第一勇将,麾下武卒是河西装备、战力最强的,秦人想过长城,怕是没那么容易吧?” “诚望如此。”公孙衍苦笑一声,“张将军,即使河西尽失,有两处断不可失,一是阴晋城,二是临晋关!阴晋是函谷门户,若失,则函谷道不保。函谷道不保,秦人就可直入陕、焦,魏国的门户就被堵死,亡无日矣。临晋关若失,秦人就可断我黄河渡桥,切断河西与河东,形成天堑,魏人无望再图河西矣。” “将军所言极是!” 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