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干时段,或练拳,或打坐,或读书,或习琴,或对弈,或采集,或为炊,具体做什么,完全看当日天气,以阴阳之道调养生息,日出即起,日落而息,甚是规律。 洞中藏书甚是丰富,沿洞壁摆了许多木架,木架上放置着各式各样的竹简。若是将它们装进牛车,只怕十车八车也拉不完。要想读完它们,莫说是三年五年,纵使十年二十年,只怕也难。因而,四人特别看重每日晨起的一刻钟选书时间,都想在这一刻钟内寻出特别适合自己的书,甚或宝书。 只有在此时,苏秦、张仪、孙宾、庞涓四人的差别才显现出来。苏秦没有读过多少书,那模样就如一个走进宝库的穷人,望着琳琅满目的各式珠宝,一下子晕了头,随便哪一本都是好书。张仪却是东挑西拣,似乎哪一本都不中意。庞涓一头扎进书堆里,只选有关兵法战阵的竹简,寻到一本即如获至宝,揣进怀中就走。孙宾读书则另有选择,所选大多与兵或道有关。 对张仪而言,借书、还书的这一刻另有意义,那就是接近玉蝉儿。每逢此时,玉蝉儿总是尽职地站在门口,与他们见礼,看他们或选书或还书。只要这一刻过去,无论是谁待在洞里,她二话不说,虎起脸来就将他赶走。 张仪总是第一个进来,最后一个出去,且多数情况下是被玉蝉儿赶出去的。然而,莫说赶了,即使被她骂上几句,张仪也会感到全身舒泰,干什么都有劲儿。 时间过得甚快,四人每日借书、读书、还书,冬去春来夏至,不知不觉,已是半年有余。 某日黄昏,在草堂附近的一片幽林中,苏秦坐在一棵树下,背靠树干,旁边放着一册竹简,闭目冥想。 树林暗下来,太阳落山了。 苏秦打个惊怔,睁眼,看看天色,冲树上喊道:“仪仪弟?” 没有人应声。 这是一棵就坡斜长的大树,枝叶繁茂。苏秦抬头上望,见张仪就躺在树冠的枝叶里,拿竹简盖着脸,好像睡熟了。 苏秦站起来,仰起头,半吟半唱:“仪弟,日头落山了!” 张仪做个手势:“嘘—” 苏秦奇怪地看着他。 过有一时,张仪掀开竹简,合上,出溜下来。 苏秦没有理他,扭头走向鬼谷草堂。 张仪跟上几步,扯下苏秦衣角。 苏秦住步。 “咦,苏兄,你也不问问我?”张仪诧异道。 “问问你什什么?” “问我方才在想什么呀?” 苏秦迟疑一下:“必是在在想想书里的事。” 张仪夸张地摇头:“不对!” 苏秦怔了:“不想书,你能想什么?” 张仪压低声,激动地说:“想师姐!” 苏秦错愕。 “苏兄,你猜我想她什么了?” 苏秦越发糊涂了:“想想人家什什么了?” 张仪面色微红:“想她身上的那股香味儿!” 苏秦会意地笑了,扭头又走。 张仪跟上,扯他衣襟,一脸兴奋道:“苏兄,早上她推我了!” “推?”苏秦回头,一幅污浊画面瞬间在心头闪过。 “就是在书洞里,之前她是拿火把赶我的,可今儿她是拿手推的!” 张仪沉浸在自我陶醉中,“那手软绵绵的,那身香味醉人哪!” 天色黑下来。 苏秦给他个笑,加快脚步。 张仪跟在后面,情不自禁地哼起小调,一路上想入非非。 二人脚步匆匆地走向草堂还书,赶至门口,见有灯光透过草堂的门窗。 “嘿,庞涓那厮腿倒快哩!”张仪跨步上前,推开房门。 张仪怔了。 庞涓并没回来,反而是鬼谷子当堂坐着,童子、玉蝉儿坐在他的对面,显然也给四子留下了足够位置。 张仪揖道:“弟子张仪拜见先生!” 鬼谷子给他个笑,指指席位。 张仪走到玉蝉儿身边,扑地坐下,眼角瞄一眼玉蝉儿,见她一脸静穆,对他视若无睹,心里一寒,忙朝旁边挪挪,空出点儿距离。 苏秦跟进,拜过先生,挨他坐下。接着是孙宾回来,拜过,挨苏秦坐了,但自己刻意靠边儿,为庞涓留下足够距离。 最后进来的是风风火火的庞涓。 庞涓先是一怔,继而惊喜道:“嗬,先生?”弯个大腰,深揖,“弟子庞涓拜见先生!” 鬼谷子朝他也是一笑。 庞涓眼角一瞄,见有两个空隙,一个在玉蝉儿和张仪之间,稍稍小些,另一个在苏秦和孙宾之间,显然是刻意为他留的。 庞涓斜睨张仪一眼,嘴角撇出一笑,径直走到玉蝉儿身边,挨她坐下。 庞涓壮实,张仪坐时刻意没有留够一个足位,此时从张仪这边望过去,庞涓的腿几乎靠在玉蝉儿的腿上了。后悔已是迟了,张仪白他一眼,忙朝苏秦身边挪挪,为庞涓腾出地方。苏秦也朝孙宾那边挪挪,给庞涓匀下地儿。 庞涓朝张仪笑笑,亦挪一挪,正襟坐定。 鬼谷子的目光逐个扫过他们,语气和蔼:“能让老朽看看你们所读何书吗?” 四人相顾一眼,各将手中竹简摆在前面。 鬼谷子看向张仪:“张仪,所读何书?” “回先生的话,弟子在读一篇论剑的书!”张仪将竹简双手呈上。 鬼谷子摆手示意他放下:“此书是一年前老友列御寇造访老朽时带来的,说是宋人庄周新著。你可读完了?” “弟子读完了。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