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起,并膝坐于榻上,陷入苦思。 翌日晨起,苏秦早早起床,径至草堂。 童子手提水桶,正欲出门,见是他来,迎面而出。 苏秦揖道:“苏秦见过师兄。” 童子放下桶,回过一揖,笑道:“师弟是来寻蝉儿姐的吧?” 苏秦点头:“师兄说对了。师姐在否?” 童子朝门内叫道:“蝉儿姐,苏师弟寻你!”说完提起水桶,哼着小调下溪去了。 苏秦走至门口,略顿一顿,举手敲门。 里面传出玉蝉儿娇颤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 苏秦进门,见玉蝉儿端坐于席,两只凤眼脉脉含情,一脸娇羞地凝视他道:“苏公子,请坐。” 苏秦依旧站着:“师姐,在下有一事,此来麻烦师姐。” 玉蝉儿略怔一下,扑哧笑道:“坐下说吧,看把你急的。” 苏秦只好坐下:“苏秦谢师姐赐坐。” 玉蝉儿又是一笑:“看这样子,苏公子似有大事,蝉儿洗耳以闻了。” “回师姐的话,”苏秦牙关一咬,“庞兄、孙兄下山,威震天下,功名显赫,苏秦早已心动,此番也也欲下山。倘若上苍垂幸,苏秦或能出人头地,不负谷中数年苦修。” 玉蝉儿脸色大变,怔有半晌,竟是未能反应过来。 苏秦顾自说道:“在下此来,是想麻烦师姐转禀先生,不肖弟子苏秦求见!” “这”玉蝉儿终于回过神来,“苏公子是来辞别的?” “正是。苏秦欲辞别先生,辞别师姐。” 玉蝉儿嗫嚅道:“苏苏公子,你真的要下山去?” 苏秦郑重点头。 玉蝉儿沉思有顷,抬头望着苏秦:“好的,只是先生尚未出定,苏公子还要再候一时。” “在下恭候。” 二人又坐一时,玉蝉儿看他一眼,缓缓说道:“苏公子,你就要下山去了,难道不想对蝉儿说句什么吗?” 苏秦改坐为跪,朗声说道:“师姐在上,请受苏秦三拜!”说着,连拜三拜。 玉蝉儿心头一凛:“苏公子行此大礼,叫蝉儿如何敢当?” “若无师姐,就无苏秦今日,跪在这儿的只能是洛阳轩里那个结巴的苏秦,亦将是为功名利禄苟活的那个世俗的苏秦。师姐纯净、善良的真心,将如皓月的光华,永远普照苏秦残缺的灵魂。” 玉蝉儿泪水盈眶:“苏公子溢美之词,蝉儿经受不起。苏公子,今日一别,此生还能相见吗?” 苏秦埋头叩地:“无论走到天涯海角,苏秦都会惦念师姐,惦念师兄,感念先生的再造之恩!” 玉蝉儿迟疑有顷,断然取下挂在脖颈上的玉蝉,放在唇边,轻吻一下,颤声说道:“苏公子” “师姐有何吩咐?” “自蝉儿来到世间,此物不曾与蝉儿有过一日分离。二十年了,蝉儿已经是它,它也化了蝉儿。苏公子今将远行,蝉儿别无他物,唯以此物相赠,还望苏公子早晚不弃!” 苏秦全身都在颤动,呆有半晌,方才叩道:“师姐厚意,苏秦心领了。师姐高洁之心,苏秦永远仰慕。师姐心爱之物,苏秦却不敢收。” 玉蝉儿的泪水夺眶而出,颤声:“苏公子?” 苏秦亦是哽咽:“师姐,容苏秦解释一言。非苏秦不爱此物,实乃山外颠簸,世俗浑噩,苏秦身入凡尘,便如投身泥污,若将师姐贞洁之物带在身上,岂不污了?师姐之心,苏秦领下;师姐厚情,苏秦铭刻于心。师姐珍爱之物,还请师姐随身携带,待苏秦——” “苏公子,不必说了!”玉蝉儿打断他,“蝉儿这就禀报先生!”说着缓缓起身,将玉蝉重新戴上,款款入洞。 门外,前来向先生辞行的张仪将二人的对话听个清清楚楚,如梦初醒,无力地倚在门框上,泪如泉涌。 洞中,鬼谷子端坐于席,苏秦、张仪双双叩拜,各自泪出。 鬼谷子睁开眼睛,扫二人一眼,缓缓说道:“你二人都要出山?” 苏秦、张仪皆不作声,只是叩首于地,哽咽出声。 鬼谷子又扫二人一眼:“上才求道,中才求仙,下才求仕。依你二人资质,若是潜心苦修,或可成就仙道,是否下山,可想清楚了?” 张仪叩首:“弟子愚钝,难成仙道,乞请先生成全!” 鬼谷子转向苏秦:“苏秦,你呢?” 苏秦亦叩:“弟子愿与师弟一同下山,同甘共苦!” “唉,”鬼谷子轻叹一声,“既然你们已经做出决断,老朽就不强求了。我观庞涓、孙膑,势难相容,诚望你二人能与他们有别,互帮互让,各成功业,勿伤同学之情。” 苏秦、张仪双双点头:“弟子记下了。” “既已记下了,请随我来!”说着,鬼谷子起身,缓缓出洞。 苏秦、张仪跟着先生走出洞穴,来到草堂。 草堂正厅,不知何时摆起一物,是一只棋案。苏、张颇觉诧异的是,棋案是金丝楠木做的,在秋日的光线下金光闪闪。棋案呈圆形,三足,像是一只鼎,刀工极其精致,圆形案面上刻着方形棋局,有纵横棋道各十九条。 棋案左右两侧各摆一个席位,鬼谷子在案前坐下,指着两个席位道:“坐吧。” 苏秦、张仪左右坐下,盯住棋盘。显然,这只棋盘与他们平日所弈的完全不同。他们平时弈的是方盘,纵横只有十一条。 盘上空无一子。 鬼谷子拿出两盒棋子,一盒黑子,一盒白子。 鬼谷子将黑子推给苏秦,白子推给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