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轸,意味深长:“国不可一日无相。白相国走了,位置空着,逢泽再见时,鞅最想看到的是—”顿住。 陈轸长叹一声:“唉!” 公孙鞅看向公子卬:“鞅这儿成全上将军了,上将军也得成全一下陈上卿才是,他才是大媒!” 公子卬拍胸脯道:“上卿的事,包在卬身上!” 三人相视一笑,一齐举爵,仰脖饮下。 公子卬是个急脾气,说干就干,当日晚间就入宫面君了。 “卬儿,”魏惠王正打算就寝,见他进来,笑道,“这已入夜了,何事急切?” “禀父王,”公子卬急切说道,“国不可一日无相,白相国已故,他的席位不能没有人坐啊!” “你觉得谁坐合适?” “儿臣举荐一人,大宗伯陈轸!” “哦?”魏惠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两眼直盯住他,“你且说说,他凭什么居此席位?立过战功吗?拓过疆土吗?治过臣民吗?筹过国策吗?” 公子卬有些尴尬:“这” “唉,卬儿呀,”魏惠王轻叹一声,“魏乃大国,相乃要枢,大国之相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!” 公子卬辩道:“老白圭立过何功?拓过何土?治过何民?筹过何策?” “放肆!”魏惠王变了脸色。 公子卬急了:“父王?” “你怎能这般评述先相国呢?先相国十岁习商,二十二岁聚钱千金,二十五岁治农桑,开大沟,富一国之民,三十岁使寡人府库充盈,四十岁治理百官,使寡人高枕无忧。河西之战,没有先相国筹谋供给,寡人何能战胜秦国?” “这父王,先相国再好,也是去了,而国不可一日无相啊!” “秦国有相吗?楚国有相吗?” “有呀,秦国是公孙鞅,楚国是景舍!” “你去查查,”魏惠王脸色一沉,“公孙鞅是叫相国吗?景舍是叫相国吗?” “这”公子卬语塞。 “辰光不早了,你还有什么事?” “没有了。”公子卬别过,不无郁闷地回家,翌日晨起将昨晚之事简要叙过,连叹数声。 陈轸一阵感动,拱手道:“轸谢上将军了!” “唉,”公子卬又是一叹,“是卬无用!” “不不不,”陈轸连连摇头,“上将军讲得恰到好处,至少让轸明白了王上的心思!” “父王什么心思?” “我王虽不拜轸,却也不会拜其他人!” “咦,”公子卬大是不解,“你何以断出?” “我王说秦、楚不设相国呀!若轸没有料错,王上此话当是说给轸听的!” “这”公子卬挠头。 陈轸朝王宫方向长揖至地,感喟道:“王上是在候轸建功啊!” 公孙鞅凯旋,秦孝公郊迎三十里,携其手同登公辇,辚辚回宫。 途中,公孙鞅将使魏过程讲了个大要,入宫即呈上秦魏盟书。孝公匆匆看过,递给内臣用玺。 内臣转身刚走,公孙鞅就扑地跪倒,长叩于地。 秦公怔住。 公孙鞅声音嘶哑:“君上,臣有罪!” “咦,”孝公越发不解,“爱卿力挽危局,功莫大焉,罪从何来?”伸手去扶。 无论孝公如何拉扯,公孙鞅死活不肯起身,只是跪在地上,口中不停地重复三个字:“臣有罪!” 孝公松手退至几后,缓缓坐下:“公孙爱卿,说吧,你有何罪?” “罪臣斗胆,将紫云公主许嫁了!” “什么?”秦孝公似是未听明白,身体前倾,“什么紫云公主?什么许嫁?” 公孙鞅将头埋在地上,字字清晰:“罪臣自作主张,将紫云公主许嫁给魏国上将军公子卬了!”从袖中摸出聘书与礼单,双手举过头顶,“这是魏室的聘书与聘礼!” 秦孝公惊呆了。 秦孝公回过神来,忽地站起,在殿中急走数个来回,停住步子,手指颤抖着指着公孙鞅,好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。 公孙鞅泣道:“君上要打要罚,罪臣甘愿领受!” “唉,”秦孝公苦叹一口气,终于爆发,“公孙鞅啊公孙鞅,你你你你你叫寡人怎么说呢!临行之前,你从未提过紫云之事,怎么就说嫁这就嫁出去了呢?你你你你不是不知道紫云,她她她她你这不是在剜老夫人的心头肉吗?” 公孙鞅仍旧是那句:“臣知罪!” “知罪,知罪!”孝公恨得跺脚,“知罪顶个屁用?这么大个事儿,你总该事先有个商议吧?你可以不计紫云,不计寡人,夫人你也可以不念,可老夫人那儿,你你总该有个忌惮吧?宫里宫外,谁人不晓得紫云是老夫人的心肝,紫云的婚事,若无老夫人的旨意,即使寡人也也不敢轻易许嫁呀,可你竟然将她许给一个百无一用的绣花枕头!” 公孙鞅将头埋得更低,声音却十分清晰:“百无一用方是大用。舍此一女,可得全局啊,君上!” 秦孝公闭上眼睛。 殿中死一般沉寂。 秦孝公的脚步渐渐移动,在厅中缓步。 秦孝公顿住步子,长叹一声:“唉,你个公孙鞅啊!” 公孙鞅喃喃道:“臣知罪!” 秦孝公挥手:“去吧,寡人累了” “臣告退!”公孙鞅缓缓起身,退出。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