犀利的目光扫过二人:“今召二位来,喝酒饯行倒在其次,谋议大事才是真章。这个大事就是相国人选。” 听到谋议此事,朱威、公子卬皆吸一口气。 “二位爱卿,寡人此生征战无数,有胜有负,多不挂在心上,唯有河西之辱,寡人实在放不下啊!眼下机会来了,秦国没有嬴渠梁,没有商鞅,就如广厦没有栋梁,经不住风暴了。风暴在哪儿?”魏惠王说得激动,拳头咚咚震几,“风暴就在这儿!” 公子卬激动道:“父王,我们—” 魏惠王摆手打断他:“风暴是要掀起来的。由谁来掀?不是寡人,而是,”指二人,“你,你,还有文武百官!可百官由谁来辖制呢?寡人吗?寡人老了,辖制不动了。寡人迫切需要一个大才!” 公子卬、朱威互看一眼,又都转向惠王。 “白相走有数年了,相位一直空缺。不是寡人不想立相,是寡人未能觅到合意的治国大才!” 公子卬急道:“父王—” 许是知他想说什么,魏惠王再次打断他,顾自言道:“大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寡人要你们细细访查,但得大贤之才,寡人必举国相托!” 朱威拱手:“谢王上信任,臣必竭诚尽力,为我王访得大才!” 公子卬拱手应道:“父王,儿臣以为,大才就在身边,还访什么呢?” 魏惠王看向他:“大才何在?” “就是父王方才盛赞的能臣—陈轸!” “呵呵呵,陈轸倒是一个人选。” 朱威心里却咯噔一紧。 墨家大营的草庐里,随巢子坐在席上,展开丝帛做成的《商君书》,就烛光捧读。 读着读着,随巢子额头汗出,眼睛盯紧书中一段:“民不贵学,则愚;愚,则无外交;无外交,则国安不殆重刑而连其罪,则褊急之民不斗,狠刚之民不讼,怠惰之民不游,费资之民不作,巧谀、恶心之民无变也国强而不战,毒输于内,礼乐虱官生,必削;国遂战,毒输于敌,国无礼乐虱官,必强” 随巢子眉头微皱,再读,又见一段更犀利的文字:“能生不能杀,曰自攻之国,必削;能生能杀,曰攻敌之国,必强夫圣人之治国也,能抟力,能杀力力多而不攻,则有奸虱。故抟力以壹务也,杀力以攻敌也” 随巢子合上书卷,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再现忧容,平阳惨案的场景浮在眼前: —院子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,死状各异。 —两个孩子旁边,一溜儿躺着十数具女尸,个个衣衫不整,显然在被屠杀前遭集体奸污。 —告子一脸疑惑地望着随巢子:“巨子,老人他” —敲锣老人迈着僵尸般的步伐渐去渐远。 随巢子思绪回来,长叹一声:“唉,秦国若以此书治国,天下大祸矣!” 魏使驿馆里,戚光使人打包行李,收拾行囊。 陈轸从外面进来,诧异地盯住他:“戚光,这是做啥?” 戚光停下收拾,看向他:“准备回安邑呀!” “谁让你准备回安邑了?” “咦,”戚光怔了,“商鞅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 “唉,”陈轸夸张地摇几下头,“你个戚光呀,该忙的不忙,不该忙的瞎忙。快去备车,太师府!” 太师府的正堂里摆着香案,案上供着牌位,上书“三百贤士英灵”,再前面是个精致的祭器,上面摆着商鞅满是污血与灰土的人头。甘龙、杜挚、公孙贾等群聚一堂,祭拜因抗法而在渭水边被商鞅腰斩的亡灵。 大宗伯赵良主持祭礼,气氛凝重而压抑。 陈轸大步走进来,站在香案的前面,久久地凝视商鞅变形、污秽的容貌。良久,陈轸朝这个脏头深鞠一躬。 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甘龙感慨万千:“陈上卿这般重情重义,实出老朽意外!” 陈轸看向他道:“不是在下重情,而是你们祭在这儿的,实在是个不朽的人!” 杜挚等皆是震惊,无不愠怒地看向陈轸。 公孙贾目光逼视:“陈轸,你说谁不朽?” 陈轸指向商鞅的头:“这个人!” 众人皆怒,纷纷围向陈轸。 甘龙以眼神斥退众人,看向陈轸:“陈上卿,你来此地,说这等话,依旧是因为他是你的兄弟吗?” 陈轸摇头:“非也。” “既然非也,你且说说,他为何不朽?” 陈轸看向甘龙、赵良等:“诸位请随轸来!”说着大步走出。 甘龙等人互看一眼,跟他出来,走进西厢偏厅。甘龙主席,陈轸、赵良客席,杜挚、公孙贾侍坐。 陈轸从袖中摸出朱佗交给他的羊皮,递给甘龙:“太师请看这个!” 甘龙展开,阅读。 甘龙的一双老眉翘动起来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 “太师,这是商鞅的绝书!” 甘龙急切道:“此书” “它不是书,只是书的片断,是朱佗寻机抄录下来的。它的正本,洋洋洒洒一厚册子,若是不出在下所料,此时当在秦公案头!” 甘龙长吸一口气,老眉凝起。 “将刑之时,在下给商鞅饯行,商鞅留下一句话,太师或感兴趣。” 甘龙抬头看他:“何话?” 陈轸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