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 龙贾率先赶至相府,跪在白圭榻前,伸出两手,紧紧握住白圭伸在榻边的一只手,哽咽道:“老相国,龙贾来了!” 白圭吃力地伸出另一只手,搭在龙贾手上:“龙将军!” 四只老手搭在一起。 一阵脚步声急,朱威、公孙衍也都赶到了,“扑通扑通”跪在榻前。 白圭看下几人,老泪流出,声音微弱:“君上昏昧,妄自称王,大魏百年基业,眼见毁于一旦!老朽无能,愧对先君哪!” “老相国,”龙贾泣道,“您已经尽力了!魏有今天,是天意。魏没有明天,也是天意!天意难违啊!” “唉,”白圭轻叹一声,“大魏的今天来之不易,白圭合合不上眼哪!” 众人泣不成声:“老相国—” “自吴起夺占河西以来,为这七百里土地,秦、魏屡起战端,河西处处可见尸骨。龙将军,你镇守河西多年,应该知道这些。老秦人恩怨分明,有仇必报。河西血仇,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?” 龙贾擦把泪:“相国所言,龙贾深有感触。这些年来,龙贾外修长城,内储粮草,处处设防,谨小慎微,无时不防的就是秦人。” “你说这些,老朽全都看见了。可这是昨天和今天,明天呢?” 龙贾眉头渐渐皱起,紧握白圭之手:“老相国” 白圭凝视龙贾:“老朽有一事欲托将军!” “龙贾恭听!” “公孙鞅所谋,必在河西!如果老朽眼睛不瞎的话,不出一年,河西就有大战。白圭托付你的,是河西的七百里江山!” 龙贾哽咽:“龙贾记下了!” “龙将军,老朽知道,这一托难为你了。老朽世代商贾,聚有一点家当。”缓口气,看向老家宰,“黄叔?” 老家宰黄叔应道:“奴才在!” “库中还有多少金子?” “回禀主公,修大沟先后用去八千金,固河堤用去三千金,前年大旱,救济灾民用去一千五百金,库中尚存七千三百金!” 白圭颤声道:“给绮漪留下三百,其余交给龙将军吧。河西防务,离不开这些黄白之物啊!” “老奴遵命!” “朱司徒,”白圭慢慢转向朱威,“八月既望大沟放水,老朽答应去开闸的,看来,此事只能劳烦你了!” 朱威泣不成声:“下官遵遵命” 护院一阵风似的旋回来。 黄叔听到脚步声,急走出来,看到只有护院一人,急了:“公子呢?” 护院迟疑一下:“公子不肯回来!” “你”老家宰跺脚道,“你这没用的东西!快,多带人去,把他给我捆回来!” “小人遵命!”护院扭身跑去。 白圭剧烈咳嗽,公孙衍轻轻捶背。 白圭大口喘气,喘过几下,感觉稍稍好一些,看向龙贾:“龙将军,贤能乃国之根本,魏国能敌公孙鞅的,眼下只有犀首。老朽屡次举荐,可君上,唉!魏国先失吴起,后失公孙鞅,不能再失犀首了!让犀首先到你那儿去,河西防务,也许用得上!” “龙贾记下了!” 白圭目光转向公孙衍:“犀首—” 公孙衍哽咽:“主公!” 白圭转过头,慢慢看向墙壁。 公孙衍顺眼望去,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,取下来,放在榻上。 白圭手抚宝剑,颤声道:“此为春秋时吴王夫差赐给伍子胥自裁的属镂之剑,子胥就是用它刎颈的。回想子胥一生,呕心沥血,为吴立下汗马功劳,换来的竟是此剑。老朽一生自比子胥,每视此剑,多有感怀。老朽本欲留它急切时效仿子胥,今日看来,用它不上了。如此宝剑,子胥先生尚未带走,老朽自也不能独享,思来想去,只有送给你了。” 公孙衍双手接过宝剑,泣拜:“主公” 白圭再次剧烈咳嗽,公孙衍轻轻捶背。 咳嗽稍住,白圭的眼睛四下搜索,似在寻觅。 老家宰走进来,白圭急问:“混小子呢?” 老家宰跪下:“回老爷的话,公子跟人习武去了,奴才已经派人去叫,这这就回来!” 白圭直视老家宰:“说实话,他到底在哪儿?” 老家宰悲泣:“老爷” “说吧!” 老家宰泣不成声:“在在元亨楼!” 白圭闭目,两滴老泪滚出,有顷,缓缓睁眼:“叫叫绮漪来!” 一直守在女墙外面悲泣的绮漪闻听叫她,悲哭一声“阿大—”,一头扑进来。 绮漪年方十六,本为赵国上大夫钟楚之女。钟楚因当廷斥骂赵国权相奉阳君,被以叛国罪抄斩。钟楚无子,只有一女绮漪,年仅两岁。钟楚预知自己大难临头,事前使奶娘抱了绮漪悄悄出走。 奶娘依照钟楚嘱托,带着绮漪历尽千辛万苦,终于逃出赵地,投奔白圭。奶娘不久后病死,在此世上,绮漪除去白圭父子之外,再无亲人。绮漪虽小白虎六岁,二人却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,情同亲兄妹,谁也离不开谁。眼见绮漪出落成一代美女,白圭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于去年绮漪及笄之后,就为他们办了婚事。 绮漪进门,跪在榻前,将头埋在白圭身上,啜泣。 白圭伸出老手,轻轻抚摸她的长发:“孩子,没想到虎儿会是这样,是老朽害你受苦了!” 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