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依旧盯在白云身上,神情恍惚,仿佛没有听到。 “屈子,”子启转对屈平,拱手,“你是大才,在下不学无术,敬请赐教!” 屈平淡淡一笑:“若是论《诗》,公子该当请教王叔!” 子启转向王叔:“王叔?” 王叔听若无闻,目光依旧在白云身上。 子启看向君夫人,努嘴。 “夫君哪,”君夫人脸色尴尬,拧他一把,“启儿向你求救哩!” 王叔回过神了,冲屈平笑笑。 “王叔,”子启指白云,“她说小侄解得不对,您评评看!” “解……解什么呢?”王叔挠头。 “瞧你,”君夫人笑道,“心神游荡到哪儿去了?是《召南》,‘喓喓草虫,趯趯阜螽。未见君子,忧心忡忡。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降’。” “呵呵,”王叔干笑两声,盯住子启,“你作何解?” “小侄的解是,”子启眉飞色舞,“诗里那位女子思夫甚切,忧心如焚,俟夫君回来,二人终于享受人间极乐,兴甚志哉!”指白云,“祭司却说我解歪了!王叔评评,小侄究竟是歪了没?若是歪了,又歪在哪儿?” “嗯,”王叔捋须有顷,“祭司所评甚当,此诗讲的并非思妇,而是君臣相思呀。君君臣臣,各安其道,离君臣苦,离臣君思。只有君臣和睦,琴瑟和合,才能国泰民安,天下归治!” “哎呀,”子启摸摸头皮,吐下舌头,“听王叔此解,小侄真就是想到岔上喽!” “公子没有想到岔上,不过是想歪而已!”白云重复她的观点。 “岔就是岔,我这……”子启看向屈平,“屈子,怎就又成歪的了呢?” “就此诗所喻,”屈平略一思忖,解道,“王叔解作琴瑟和合,君臣融洽,为儒门之见,公子解作夫妻相思,人伦极乐,为俗民之见,各自成理。” “是了,是了!”子启兴奋起来,看向白云,“大祭司呀,屈子所解你可听见?芈启所解也是成理,哪儿是解歪了呢?” “如左徒所言,此曲为召南之风。”白云瞄一眼屈平,语气平淡,“风为民气之吹,此诗当是召南百姓借思妇之口讥讽时弊呢!公子不晓得苍生之苦,未能读懂此诗,所以解歪了。” “敢问祭司,”子启再挠头皮,“此诗所讽何弊呢?又是怎么个讽呢?” “讽的是征战之苦。”白云看向北方,“王命征战,不恤民难,丈夫秋日应征,或已喋血沙场,再无归期。思妇却不晓得,仍在晓盼暮望。思妇由秋盼到冬,由冬盼到春,由春盼到夏,不知不觉,秋日又至,希望、绝望并生于心,眼前不由生出幻境。在这幻境里,思妇终于看到其夫归来,于是男欢女爱,琴瑟和合,切切私情,溢于言表……”越说越慢,声音微微哽咽,“幻境过后,公子可曾想过?” 子启还没说话,秋果却联想到自己的家事及出征并战死的两个叔叔及两个弟弟,大受触动,放声悲哭。 屈平的眼眶也湿润了,深情凝视白云。是的,此诗他吟过不知多少遍,真还没有吟出这般感觉。看来,对于百姓疾苦,白云所感远胜于他。 王叔朝夫人努嘴,夫人会意,跟他走出舱门,来到船头。 君夫人小声嗔怪:“见到美人,魂都没了?” 王叔白她一眼:“你想哪儿去了?” “什么想哪儿了?”君夫人回嘴,“是你交待过撮合他俩的,说是只要屈平爱上这个妞儿,就会在意大王的非分之想,他们君臣就会起隙,就会为此女争风,可你……人家没争,自家倒先争上了!” “你就晓得争风!”王叔斥道,“去,收她为义女!” “义女?”君夫人眼珠子连转几下,笑道,“这个好咧,臣妾这就去!” 二人返回舱中,于原位坐定。 “祭司,”君夫人看向白云,笑吟吟道,“老身有一不当之请,不知当讲否?” “夫人请讲!”白云应道。 “老身膝下无女,甚是无趣,今见祭司倍觉亲近,诚意纳为义女,望祭司成全!” 屈平、白云皆怔,互望一眼。 王叔盯住白云,语气热切:“夫人所言,亦为老夫心意!” “谢王叔、君夫人厚爱!”白云拱手,“只是,此为大事,白云不敢擅专,尚须禀报父母高堂,诚望王叔、君夫人理解!” “这……”君夫人面色尴尬,看向王叔。 “呵呵呵,”王叔笑道,“这个自然。”倾身,“敢问祭司,高堂何在?” “在……”白云伤感了,闭上眼睛,脸转向屈平,身体也靠过来。 屈平一手握住她,另一手指向窗外,叉开话题:“王叔,那个小岛景致不错哦,能否近些赏玩?” “好咧!”不待王叔发话,子启击掌,冲隔舱叫道,“左侧小岛,近些!” 凤舟缓缓地荡向小岛。 赏过小岛,见天色不早,凤舟回返。 王叔看向屈平:“听闻屈子博学,老夫倒是想起一事,正好请教屈子!” “请教不敢,”屈平拱手,“敢问王叔何事?” 王叔看向子启。 子启击掌,舱门开处,一人抱进一只陶壶,小心翼翼地摆在屈平的几案上。 陶壶很大,足有半人高,比水桶还粗,M.DglHtoyOt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