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艺稍显粗糙,但年代久远,壶上还有仕女与水、岸、花等彩绘。 见到彩壶,屈平二目放光,紧紧盯住它,继而双手捧起,上下左右翻看,旁若无人。 良久,屈平轻轻放下,看向纪陵君。 “此为老夫近日所拾,”王叔指着彩陶,“一直吃不准它是何物,敬请屈子鉴定!” “回禀王叔,”屈平应道,“如果晚辈没有看错,此壶当是女英壶。” “哦?”王叔倾身,“屈子何以知之?” “据《王禹记》所载,”屈平侃侃言道,“舜帝亲手制作陶壶一对,一送娥皇,一送女英,供二妃沐浴时舀水之用。”拿起壶,做舀水并冲淋动作,“当是这般使用。”亮开壶底,指上面的字,“这里有‘重华’二字,当是舜帝名号。”指壶面彩绘,“所绘之女,就服饰看,当为帝妃女英。” “天哪!”子启咂舌,看向秋果,“原来是圣女洗澡用哩,怪道……” “呵呵呵,”王叔竖起拇指,“屈子果是博学!”看向子启,“贤侄,让他们好生包裹,待会儿放到屈子车上。” “好咧。”子启拿起陶壶,起身就走。 “公子留步!”屈平看向王叔,“敢问王叔,为何放臣车中?” “呵呵呵,是这样,”王叔笑道,“老夫拾到此物时,有言在先,无论何人,只要识出此物,老夫就拱手奉送。” “臣屈平恳请王叔收回此言!”屈平拱手。 “屈子,”王叔为难,“难道你要老夫食言吗?” “臣不敢!”屈平应道,“只是,王叔若不食言,屈平就得失心了!” “哦?”王叔盯住他,“你失何心?” “臣不才,”屈平指向天地,“早年曾对天地盟誓,此生此世,不做违心之事,不受违心之物。此壶既为王叔所拾,当为王叔所有,他人之物,屈平受之违心。” “呵呵呵,屈子真是洁士!”王叔夸奖一句,看向白云,“若是此说,老夫就送给祭司了。” “我?”白云没有料到王叔直接绕到她身上,惊愕。 “不是送,是捐!”王叔笑道,“听子启说,祭司欲在宫外修建一座巫咸庙,老夫甚喜,多少捐些善款,”击掌,“抬进来!” 二人开舱门进来,抬着一只箱子,将箱子放在白云前面的几案,离去。 “祭司请看!” 白云启开,是码放整齐的一箱金锾。 “此为一百金锾,权作立庙之资。倘若不足,祭司可随时登临老夫柴扉!”王叔指向陶壶,“还有此壶,老夫也作献祭,为巫咸神女沐浴洗尘!” 望着这对热心为巫咸庙捐地、捐金的叔侄,白云百感交集,泪水夺眶而出。 白云盯住王叔,再次凝视她。 二人对视。 白云起身,跪地,凝神,望空祭拜,喃喃出辞,显然是在与神交流。 良久,白云起身,朝王叔并夫人深深一揖:“巫咸山巫咸庙祭司白云诚谢王叔、君夫人、鄂君厚赠!白云已将三位献捐大礼禀明巫咸大神,巫咸大神允准收下,祝福王叔、夫人、鄂君!” 王叔、君夫人双双跪地,往空祭拜。 子启望见,亦拉秋果跪拜。 章华台下,望着屈平、白云的辎车滚滚驶远,子启悄道:“王叔,您莫不是……相中那个祭司了?今儿一见,小侄真正服哩,瞧把那诗解的,连我这铁石心肠也听得心里酸楚楚的。不是吹的,若论才艺,敢说不比那姓屈的差,王叔若是得之——” “你瞎扯什么?”王叔横他一眼。 “可……”子启怔了,“今朝您那眼神,小侄从未看到过呢!”扑哧笑了,“连婶娘也看不下去了哟!” “唉!”王叔长叹一声。 “王叔为何而叹?” 王叔没有应他,见车尘已散,微微闭目。 王叔眼前浮出巫咸山,巫咸庙,一个绝世美女坐在崖边,面对空谷弹琴。 王叔的泪水流下来。 “王叔?”子启盯住他,惊愕。 “阿叔想起一个人来!”王叔缓缓说道。 “谁?” “巫咸山巫咸庙中的祭司!” “咦?”子启叫道,“就是她呀!”又是一笑,“王叔呀,您怕是鬼迷心了,提着灯笼找灯笼!白祭司她明明白白就是从那山上、从那庙里走下来的!” “唉!”王叔又是一声长叹,语气感伤,“贤侄有所不知,阿叔所说的那个祭司早在十八年前就已死了!” “啊?!”子启惊道,“她怎么死的?” “跳崖!” “会不会是……”子启想了下,小声,“她跳崖后没有死,让个树枝挂住了啥的?” “确证死了,巴人将她殓在石棺里,架在悬崖上,可她……”王叔吸入一口长气,慨然叹出,“这又分明活过来了!” “王叔,”子启压低声音,“那祭司与您是不是……”故意顿住,诡秘一笑。 “是的,”王叔点头,“王叔有负于她啊!王叔欠她一条命啊!”放任泪水流出来,“二十年了,当是她来讨账了!” “王叔,”子启急道,“您是说,祭司?” “是的,”王叔喃声,“她们一模一样,那眼神,那鼻子,那嘴巴,那声音,还有那走路的姿态……” “要是这说,”子启笑了,“天底下貌m.dglhTOyota.COm